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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情和情感反映技术发布时间:2010-08-11

共情
一、概念
共情(empathy),也称为“神入”、“同理心”,是由人本主义创始人罗杰斯所阐述的概念,却越来越多地被各种疗法所采用。在对共情的理解和应用上,各种疗法的观点逐步趋于一致。

关于共情指的是一种能深入他人内心世界,了解其感受的能力。罗杰斯认为良好的咨询与治疗关系本身就具有治疗的功能,而共情是建立良好咨询关系的三个充分必要条件之一。

共情就是“关怀一个人,必须能够了解他及他的世界,就好像我就是他,我必须能够好像用他的眼睛去看他的世界及他自己一样,而不能把他看成物品一样从外面去审核、观察,医生必须能与他同在他的世界里,并进入他的世界,从内部去体认他的生活方式,及他的目标与方向。”

罗杰斯对共情的解释是“咨询员能够正确地了解当事人内在的主观世界,并且能将有意义的讯息传达给当事人。明了或察觉到当事人蕴涵着的个人意义的世界,就好像是你自己的世界,但是没有丧失这‘好像’的特质。”

共情有利于医生与病人建立并发展治疗关系,能够促进信任与相互理解,并在此基础上,帮助病人主动去寻找内心的症结,加深自我理解,为医生后续将要进行的心理治疗解释做好准备。

二、共情的层次与分类
EGAN将共情分为初级两个水平,即初级共情和高级共情。初级共情只是说出了病人的感受,而高级共情则是指医生能够深入地体会到病人内心的各种情感,能够理解他的痛苦来源,他内在的动机、目的、态度和愿望等。

例如,某女病人,有女儿11岁,在上体育课时晕倒,被送医院,发现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手术治疗。妈妈在两个星期内为女儿选择了最好的医院,急切地办好了住院手续,并亲自把女儿推进了手术室。经过“漫长”的等待,女儿做完手术,推出手术室,妈妈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手术后第三天,女儿突然出现心率失常,抢救无效,去世。妈妈非常痛苦、自责,认为自己作为妈妈,太粗心了,很失职,那么多年竟然没有发现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导致女儿失去了早期手术治疗的机会,认为自己不应该这么快就把女儿推进了手术室,或许不做手术的话,女儿还能多活几年,“都是我害死了我的女儿!”

针对这个女病人,医生在耐心倾听、关注的同时,该如何与她共情呢?

“我能体会,你现在很痛苦。”医生的这句共情回应,虽然说得很符合妈妈的感情,但是,又太表浅了,因为没有说出妈妈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你失去了女儿,你会感到很痛苦。”这个共情反应,虽然说出了痛苦的原因是失去了女儿,属于“理性共情”,但是又太理智了,却没有说出妈妈的动机、目的和挫败感、自责自罪感。

“你本来是想尽快治好女儿的病,让她尽快恢复健康,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能够保住女儿的生命,这让你感到很无力,很挫败,甚至很自责。”这句共情,不仅说出来妈妈的多重情感,还能够把妈妈的目的和动机说出来,妈妈听了之后,会感到医生在更深层面上理解了她的痛苦。但是,这句共情,总是在谈论妈妈的负性情绪,仍然是比较“消极取向的”。

“你为了挽救孩子的生命,已经做了你所能做的一切,我理解,你是非常爱你的女儿的。”这句共情,就能够积极取向地去表达妈妈的情感和愿望,会比较能够帮助妈妈从自责自罪的痛苦之中走出来。

三、共情的注意事项
(1)共情是在关心、关注、理解病人的基础上所开展的工作,共情要力求准确。这需要医生放下自己的假设和先入为主的主见,真正地去关心病人,以病人为中心,对病人多加倾听,设身处地地去感受病人,为病人着想,只有这样才能尽量做到共情回应的正确性。如果实在没有把握,可以使用“大概”、“可能”、“或许”这样的词语。例如,“女儿的去世,可能会让你感到很内疚。”

(2)在病人正在讲述时,医生尽量少去用共情技术打扰或打断病人的谈话,让病人感到被尊重,可以自由地表达他自己的各种想法。

(3)共情的最佳表达时机,最好是选择在病人最痛苦的时候,特别是在他痛苦得难以说清楚自己的情感的时候。这时候,医生的共情,会深深地感动来访者。

(4)医生在做共情时,要注意先从感性共情开始,然后逐渐地深入到动机和愿望,最后是理性的共情。

(5)在共情的时候,医生要尽量注意避免过多地做“消极取向”的共情,而应该从说出病人的消极情绪,逐渐地过度到说出病人的积极情绪和愿望,最终达到“爱”的高度,比如与上述的病人说:“你是很爱你的女儿的。”

(6)共情并非越多越好,而应该次数适度。医生的共情,在整个心理会谈中,一般是先少后多,但是,在一次50分钟的会谈中,医生大约共情三次左右,是比较适中的,而超过5次,就会显得有些偏多了。

尽管共情是一项很有效的治疗技术,但是,仅有共情是不够的。在心理治疗会谈中,要注意将共情与倾听、提问、情感表达、理解与解释等技术结合起来使用,才能取得较好的会谈效果。

情感反映技术

一、概念
在人际交往中,人们通过言语表情、面部表情及身体姿势表情等来表达自己的各种内心感受。当一个人能够把自己的感受用语言说出来的时候,他就能够更深入细致地了解和体会自己的各种情感,增强情感的自我觉察能力,使情感得以合理地表达,减少心理压抑,促进人际交往和相互理解。

以语言表达情感的过程,又可以叫做情感的符号化过程,它是使情感产生意义的过程。符号化过程的失败,使病人无法觉察到情感。病人对情感的觉察分为几个层次:
(1)情感出现,但是未被觉察到。
(2)情感出现,但是只有部分被觉察到。
(3)情感出现,但是没被转化为语言。
(4)情感出现,并且被转化为语言。
(5)情感出现,被转化为语言,知道引发情感者为何人,也知道处理情感的可能行动、需求与期望。

病人在情感信息处理的过程中,因为对情感信息的觉察与处理状况之不同,而对情感的觉察层次也会有所不同。当一个人存在某种(些)情感,也具有某个情感表达的词语,却无法用这个词语进行情感的言语表达时,叫做“述情障碍”(alexithymia)。
述情障碍患者不能适当地表达情绪、缺少幻想。述情障碍普遍存在于心身疾病、神经症及其他各种心理障碍的患者中。述情障碍还可能发生于很多躯体疾病患者中,如冠心病、类风湿关节炎、偏头痛、消化道疾病、皮肤病等。
述情障碍的主要特征为:1缺乏言语描述情感的能力;2缺乏幻想;3实用主义的思维方式,其过程具体而僵化,缺乏象征性。

由于述情障碍者对情绪变化的领悟能力差,心理治疗反应往往不佳,给治疗带来不利影响。

情感反映技术(reflection of feeling)是指医生辨认病人的语言与非语言行为中明显或隐含的情感,并且以语言的方式反映给病人,协助病人觉察、接纳自己的感受的临床操作技巧。

二、情感反映技术的功能与操作技巧
情感反映技术可以帮助病人重新审视自己的经验,进入自己的感觉,觉察并表达自己的情感,能用准确的语言加以描述,能理解自己和他人的情绪并用恰当的方式加以表达或调节。

情感反映技术的具体功能有:
(1)促使病人觉察、辨别自己的情感。
(2)协助病人重新拥有自己的情感。                                         
(3)让医生正确了解病人,或病人了解自己。
(4)建立良好的咨询关系。情感反映技术可以让病人体验被了解、被支持的感动,所以可以帮助医生与病人建立良好的咨询关系。


例如,某男病人,37岁,已婚,幼年曾经受到父亲的严厉管教,目前为“事业成功人士”。其父亲多年来患有肺结核,长期药物治疗,两年前病情恶化,经住院治疗,抢救无效,去世。在父亲病重期间,该男病人守在父亲床边,殷勤地料理父亲的生活,但很少与父亲进行语言交流。在父亲病重期间,病人的性欲望和阴茎勃起功能明显下降,在夫妻性生活中,经常会遭到妻子抱怨。父亲去世后,病人逐渐变得经常怀疑妻子喜欢别的男人,担心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妻子在马路上看别的男人一眼,病人就会认为她正在勾引别的男人。病人为此而感到苦恼,前来咨询。

在会谈中,病人无法说出自己在父亲病重及去世后的内心感受,只是说“他已经病了很多年了,就那样了,后来年龄大了,身体弱了,病情恶化,就去世了。我当时照顾他,工作又忙,身体很累,经常失眠、胸闷、心慌,感到头晕、四肢无力。”在谈到夫妻关系时,病人觉得自己的性功能有问题,认为妻子是一个性欲旺盛的女人,自己无法满足妻子的要求,所以,妻子肯定会去外面找别的男人,因为结婚前妻子就曾经有过男朋友,在结婚的时候,就曾经怀疑妻子不是处女。

在这个案例中,病人描述了很多事情的具体情况,包括他幼年与父亲之间的关系,父亲去世前后的详细过程,夫妻性生活中存在的问题,以及病人的身体不适感等,但是,病人几乎无法清晰地辨别和表达他在这些事情发生过程中所伴随的各种情感。

心理分析:该病人在幼年受到父亲的严厉管教,会对父亲产生恐惧、羡慕和认同,同时也会压抑着对父亲的愤怒情绪。在父亲病重期间,病人殷勤地照顾父亲,这既表达了他对父亲的爱和尊重,也存在着抱怨或对愤怒的压抑,他担心父亲的去世(分离焦虑),也会担心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所以,病人会出现“胸闷、心慌、头晕”等躯体症状(向丧失的客体认同)。病人属于“成功人士”,这意味着他平时很勤奋、很努力,对自己要求也很严厉,而其内心可能会存在着被父亲严厉管教所遗留下来的弱小感、自卑感。当父亲病情加重的时候,病人的躯体不适感会变得更加明显,在夫妻性生活方面,病人也会担心自己在性生活方面无法继续保持“成功人士”的完美形象,进而会怀疑妻子喜欢别的男人,甚至怀疑儿子都不是自己亲生的(阉割焦虑,分离焦虑,被遗弃感)。当父亲去世后,病人在承受分离痛苦的同时,还可能会对自己产生自责和内疚,存在着“幸存者罪感”。

因此,医生在与这个病人的会谈中,关注、倾听病人所讲的故事内容的同时,要注意细致观察和捕捉病人的情绪反应,体会病人的内心感受,要注意发现病人对情感的自我觉察、辨别和表达能力。当发现病人在情感表达方面存在不足时,医生要对病人的情感或感受进行言语的反馈,适时地跟病人讨论他的情绪状态。

比如,医生可以在适当的时机与病人探讨:当你感到胸闷、心慌、头晕、四肢无力的时候,当时你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你是否担心自己没有尽力把父亲照顾好?你是否担心自己的身体健康?感到自己没有能力很好地照顾父亲?你很心疼父亲?你感到自己很无力?很自责?内心对父亲是否会有些抱怨?在父亲去世后你会感到很忧伤,很无奈?自信心很受打击?等。

当病人谈到夫妻关系及性功能时,医生可以询问病人:对性功能你会有哪些担心?你担心自己性生活不成功,这会很打击你的自信心?担心妻子会离开你?你无法控制夫妻关系,你感到自己对生活失去了掌控感?等。

当病人怀疑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时,医生可以询问病人:你很在乎你与儿子之间的关系吧,你担心失去儿子?你与父亲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呢?父亲去世,是否会让你感到你再也无法让自己做父亲的“好儿子”了?你对父亲是否存在一些怨恨情绪?等。

医生在操作情感反映技术时,不仅要对病人进行观察和倾听,还要注意深入地体会病人的各种不同类型的情感,注意区分哪种情感是表浅的(继发情感,防御性情感),哪些感受是更为深在的(原发情感)。比如,病人作为“成功人士”的自豪感、对性功能的担心、对妻子的疑心是比较表浅的,而内心深处的分离焦虑、弱小无力感及压抑的愤怒则会是比较深在的。当病人描述自己的各种躯体不适时,医生要注意询问病人的心情,并对病人的心情进行识别、辨认和言语反馈,这样可以帮助病人对自己的各种感受进行自我觉察、分辨和识别,最终能够帮助病人学会使用情绪词来表达自己的各种内心感受。

情感反映技术,可以结合共情技术来使用。一般地说,共情更多地是在心理会谈的早期阶段(收集资料的阶段)来使用,情感反映技术可以在心理治疗会谈的任何阶段使用,也更多地使用在心理治疗会谈的深入阶段,特别针对病人的述情障碍而进行心理治疗。


三、注意事项
使用情感反映技术时,需要注意以下几个要项:

(1)辨认病人情感

注意病人叙述中的情感部分。

注意病人的行为(姿势、语调、说话速度、其他的态度)。

适当地、广泛地标示情感。

辨认病人情感的整体范围(亦即辨认语言或非语言行为所传达的不同情感)。


(2)反映病人情感

重述病人的话语,然后清楚、正确地摘要病人体验到的情感。

反映混合的情感(亦即一种以上的情绪)。

医生所用的情感词语,不要简单重复病人所用的词语。

及时反馈,医生要把关注的焦点放在病人此时此刻的情感上。

当病人还没有体会到他自己的情感时,医生不要武断地强加给病人,要给病人充分的时间去内生和逐渐体会这些感受。
(3)常用的情感语句
正确的情感反映,除了有赖医生聆听与观察病人的语言与非语言信息,辨认病人情绪外,还有赖于医生自身拥有丰富的情感词汇。
四、附:情感反映技术的操作习题。
案例:病人,某男,夫妻离婚,由丈夫养育女儿,女儿上初中三年级,在地震中去世。该男病人也在地震中受伤致腿部骨折,在外科住院手术治疗,固定牵引在床。手术后,父亲得到女儿去世的消息,急切地给其他受难的学生家长打电话,忙得顾不上吃饭,不停地活动身体,甚至想要下床走动,明显影响腿部固定,不利于治疗,无端对医护人员发脾气。

请问:如何理解这个病人的行为举动和内心感受,病人可能会存在哪些不同类型的情感?医生如何对他进行情感反映?